策划□《看见》新闻部执行：大河报豫视频记者张晶晶魏浩文图
不小心摔倒后，在家中的地上躺了两天半没爬起来——3月20日，82岁的老李提起那次躺在地上几十个小时动弹不得时，眼睛又红了。
他一直独居，怕成为孩子们的负担。
忙于工作和自己家庭的儿女偶尔从城市的另一头发来问候。摔倒的那天，患有脑梗的老李刚给自己做好了午饭，突然感到肢体无力，慢慢倒了下去。
努力几小时发现自己实在无法站起来，他直挺挺躺着，望着太阳消失，望着太阳出来。饿了用拐杖将桌上的馒头和矿泉水挑下来填一填肚子。
这类孤独的故事，每个养老护理员都能随口讲述几个。
目前我国约有4200万失能、半失能老人。在养老从业者眼中，比起老李这样尚且能做到生活部分自理的老人，那些失能老人躺在床上皮肤溃烂的样子更令他们印象深刻。
不丧失尊严和体面地养老并非只是老年人的心事。当老龄化成为趋势，养老问题就成了社会问题。近年来，河南将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作为河南经济社会发展“十大战略”重要内容，纳入了2022年、2023年省重点民生实事，出台20个配套政策，打通养老服务工作中的堵点难点。
这些政策和设施的建设为老人带来了哪些变化？
居家养老
护理员免费上门服务
独居老人马忠仁就是居家养老服务的受益者之一。
3月21日，大河报·豫视频《看见》记者和上门服务的护理员李书梅和肖婉若一起到马忠仁家中巡检。
马忠仁居住在郑州市中原区国棉三厂家属院内，他的身体健康，精神头也不错，喜欢看电视，偶尔出门逛逛。
去年，他的家里被当地政府进行了免费的适老化改造，床头安装了挡板扶手，卫生间里装上了坐便椅、无障碍扶手，为方便他的外出，还给他配了一个轮椅和拐杖。
护理员李书梅介绍，适老化改造也会考虑不同老人的需求，有的失能、重病的老人家里还装上了紧急呼叫装置，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便可一键呼叫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政府的此番动作，是为降低特殊困难高龄、失能、残疾老年人居家养老安全隐患问题。
上门的护理员这一整天都待在马忠仁的家里，护理员每周来一次，为他打扫卫生，买菜、做饭，陪他说话聊天，缓解他的孤单。
李书梅说，针对身体有病症的老人，他们还会提供基础的血压、血氧检测、按摩等服务。
这是政府购买的居家养老上门服务，由专业的养老机构派人上门。每个符合条件的老人都会被“派发”一个专业的护理员，无论何时，发生紧急状况都可以联系他的专属护理员。每个护理员同时负责对接四五个老人。
马忠仁告诉记者，护理员姑娘常同他聊天，给他做饭，勤快又聪慧，让他省了不少麻烦。
在马忠仁的邻居老张家里，适老化改造配置的小轮椅成了他和老伴最实用的东西。轮椅可以推着走路，走累了可以坐下歇一会儿，轮椅座位下面的小篓空间不小，买了菜、水果都可以装进去。
对于老张老两口来说，对待经常上门护理服务的李书梅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手机不会操作，找她；买油买面拎不动，找她；家里需要卫生清洁，换电灯泡，都可以随时找她。
在中国“未富先老”的国情之下，这一代“50后”“40后”老年人普遍消费意愿低，“免费的都行，花钱的都难”。郑州市金水区民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范雷认为，老年人的消费相对保守，不愿为自己花钱，因此政府付费的基本养老服务是十分必要的。“说白了，解决老百姓钱的问题，就是解决养老的问题。”
社区里的“托老所”
白天没人照顾就到这儿来
在当下，居家养老的形式是最为主流的。
老年人有自理能力，可以照顾自己，居家养老也最为便宜，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国人的思想观念不提倡“送父母去养老院”。
“子女担心让人说闲话，不愿意送父母去养老院，老人本身也不愿意去，导致养老院的入住率并不高。”范雷告诉记者，“所以去养老院的老人基本都是刚需失能老人，他们需要护理员寸步不离地照顾。”
老年人退休后，数十年如一日生活的社区是他熟悉的场所，在自己的家里，能自己掌控生活节奏，也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社区专门为不愿去养老院的老人设置了日间照料中心。在开元社区冉屯路5号院的小区门口，记者看到一个两层楼的老年人助餐点。附近的老人可以就近前来吃饭。
这个助餐点也是政府购买、机构负责运营的。每天的饭菜会提前公布，午饭一般是三菜一汤、两荤一素。
在国棉三厂家属院的日间照料中心，工作人员介绍，政府补贴后午餐价格为10元至12元，早餐和晚餐6元左右，包月费用为600元。
这里除了提供早中晚的饭菜，还为老人提供类似“幼儿园”一样的日托服务，家里人早上将老人送来，晚上接回家，重点照顾高龄、空巢、独居、失能与半失能老人。
这个日间照料中心，被小区的老人亲切地称为“托老所”，这里的日托服务，设置了10张日托床位，根据老人需求的照护等级收费。
这里的老人大多需要护理员随时照顾，走路、上厕所需要搀扶，大多数人口齿不清，耳朵已经听不见。
据工作人员介绍，他们还给托养的老人提供康复保健、喂药、测量血压血糖等服务。
这里也是社区老人们免费的老年活动场地，不定期地举办公益健康教育讲堂、生日会等。老年人可以一起做手工、看电影、唱歌、打麻将。
养老院
这里有老年病医院、书屋和博物馆
关于“托老所”的模式，李书梅认为对那些没有和托老所在同一个小区的老人来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方便。
“一般被送去日间照料中心的老年人腿脚都不太方便，走两步歇三步，早上被家里人送过去，晚上再接回家，一来一回地很折腾人，久而久之就不想折腾了，想直接住下来。”
不少老人都有这样的经历。瑞阳养老院的社区养老机构同时承接长期托养和日间托养的老人，其中大多数老人都是从日间托养转为长期托养的，也就相当于住进了养老院。
托老所、养老院吸纳了大部分失能失智的老人，但有专家表示，目前我国有4400万失能半失能老人，养老护理员需求就超过1000万。据有关部门公布的数据，我国持证上岗的养老护理员仅30多万，而随着老龄化的深入，这个需求会越来越大。
养老行业如何培养人，留住人，激励人，成了重中之重，护理人才的专业程度直接决定了老人养老的质量。
“对于失能半失能的老人，最需要的是专业的生活照料和护理服务，他们需要照顾、关爱和尊严。”河南安泰养老集团董事长刘泰接受大河报·豫视频《看见》记者采访时说，当一个人逐步丧失自主生活能力，吃饭、洗脸、刷牙、如厕都需要其他人协助的时候，哪还有体面可言？
从养老服务的角度，刘泰主张不要过度服务，“不是老人所有的事情都要护理员去做，而是通过服务，让老人能够尽可能延长他尚且能做到的一些技能，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让他能够自主完成一些基本的生活动作，比如吃饭，别人塞到你嘴里，和你自己想吃就吃是不一样的。”
能自主吃饭的老年人，多数会主动要求自己吃。能自己吃饭，就是一件保留尊严和体面的事。
在河南瑞阳养老院宝莱银龄之家，有一所专门治疗老年病的医院。这是河南省医养结合示范单位之一，在这里，老人出现紧急状况可以立即就医，养老院内还有高科技的康养器械，能方便地享受养老和医疗的统一。
养老院的文化娱乐设施，除了棋牌室、麻将馆、钢琴角、手工、乒乓球、高尔夫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书屋和一个“记忆博物馆”。
85岁的周奶奶夫妻二人对这里的环境十分满意。他们的孩子都已经做了爷爷奶奶，照料着孙子孙女。去年疫情封控20多天，孩子们担心他们，周奶奶为了不让他们操心，选择和老伴一起住进了养老院，交完两个人的费用，退休金还能有盈余。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正确。”周奶奶伸出两个大拇指，“将来二十多年以后，孩子们也得走进养老院这个路。我老伴有病，两次脑出血，我平时在家还得照顾他，给他买菜做饭。哪怕找个保姆，每个月花四五千，晚上人家走了我还是得累。现在我啥也不用管，俩人还住在一起，我也能休息好。”
延伸
河南养老服务建设进入高速发展期
河南是老年人口大省。
截至2022年末，60岁及以上人口1862万，占常住人口9872万的18.86%，比2021年末增加79万人，处于老龄化加速上升阶段。
过去这一年，围绕构建法规政策、设施建设、运营服务、投资融资、人才保障和综合监管“六大体系”，河南的养老服务建设进入高速发展期。
2022年，河南颁布实施了《河南省养老服务条例》，为推动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法制保障。随后，省委省政府先后在养老设施用地用房、财政金融支持、人才培养等方面出台了20个配套政策，打通养老服务工作中的堵点难点。
这些政策，使得2022年成为河南省社区居家养老服务事业发展中极不寻常的一年。
郑州市金水区民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范雷在接受大河报·豫视频《看见》记者采访时表示，在综合养老服务中心建设方面，政府不仅提供了建设补贴，还提供了只要收老人就能获得的运营补贴，还有针对专业技能人才的岗位补贴。
在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方面，为降低特殊困难高龄、失能、残疾老年人居家养老安全隐患，全省10个省辖市分三批开展适老化改造工作，已累计实施困难家庭适老化改造3.3万户。
从街道层面，河南建立起养老服务网络，逐步构建起街道、社区、小区、家庭四级居家社区养老服务网络。
截至目前，河南累计实施困难家庭适老化改造3.3万户，提前3个月完成了民生实事任务。
如何解决老旧小区场地有限、养老服务设施配建难的问题？
河南多地探索将部队房产、国有厂房、闲置办公楼、社区闲置用房等资源用于社区养老服务，着力有限的资源充分利用，盘活闲置资源。
例如，洛阳市某国资公司与养老运营企业合作，利用闲置物业改造为社区养老设施；省属某国资公司与许昌市政府合作，盘活因资金短缺停工的市属福利项目，实现政府企业双赢。
在运营机制上，推广公建民营运营模式，通过承包、委托、联合经营等方式引进专业机构运营管理。建立街道综合养老中心（养老院）和社区养老服务场所（日间照料中心）“以大代小”连锁体系。
各省辖市都建立了智慧养老服务平台，截至目前，入网老年人1718万人，通过智慧养老服务平台，为老年人提供订单式、菜单式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