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战老兵看世界连载8：走出战争泥淖的德国
德国是我退休以后环游国外的第一个国家。我怀着猎奇的心情和莫名的激动，从昆明乘飞机经港岛直达法兰克福，开始对德国零距离接触，直视西方世界。
德国全称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位于欧洲中部，面积36万平方公里，比云南省少3万平方公里。北临波罗的海，南达阿尔卑斯山北麓。与九个国家毗邻，东临捷克和波兰，西接荷兰、法国、比利时和卢森堡，北邻丹麦，南连瑞士和奥地利。人口达八千万，是欧洲人口最多的国家，也是欧盟的核心成员国。
在世界近代史上，德意志帝国是一个惹事的国家，两次世界大战都因它而起。在十九世纪上半叶以前，这块土地散落着许多各自为政的邦国。直到1871年，最具实力的大邦普鲁士王国，才通过自上而下的王朝战争，征服各个小邦国，建立统一的德意志帝国。统一后的德意志帝国经济飞速发展，工业总产值跃居世界前列、欧洲第一，军事实力迅猛膨胀，成为后起的资本主义帝国。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要向外扩张，新兴的德意志帝国亟需向域外获取资源，妄图以武力从老牌宗主国手里攫取殖民地。
1914年6月28日是塞尔维亚国庆，奥匈帝国皇储费迪南大公夫妇前往庆贺，在萨拉热窝遭到当地青年枪杀，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奥匈帝国以此为借口，在获得德意志帝国支持后，于1914年7月28日向塞尔维亚发动战争，燃起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烈火。德、意、奥很快结成同盟国，成为发动战争的一方。1915年5月英、法、俄等国结为协约国，成为抗击同盟国的另一方。随着战争的发展，协约国一方的力量不断壮大，美国、日本和中国等27个国家先后加入协约国。
战争历时四年多，有30多个国家，15亿人被卷入。最后以协约国获得胜利而结束。1918年11月11日德国正式投降，德意志帝国威廉二世皇帝被迫退位。在法国北部康边森林福煦将军乘坐的火车上，签署了停战协议。战后第二年，以英、法、美为首的协约国签署了《凡尔赛条约》，将德国在我国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激起我国民众的群情激奋，引发了伟大的“五四”运动，诞生了红色党，我国历史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所签订的《凡尔赛条约》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不但没有消除德国再次发动战争的隐患，反而埋下了德国上下对战胜国的仇恨。
一战之后，德国民众长期处于贫穷困苦之中，特别是1929年的世界经济危机，进一步加剧德国经济萧条，失业率居高不下，生活更加艰辛。民众把怨气都集中到协约国对德国的惩罚上，转而支持国内的右翼势力。
1933年，德国进行大选，以希特勒为首的德意志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成为全国第一大党，获得230个席位。这个党简称为纳粹，是德语中“民族的”和“社会主义的”两个词的缩写。希特勒作为纳粹的党魁，自然成为德国总理。
同年，纳粹利用国会纵火案大肆迫害民主人士，取缔异党，很快就成为德国唯一的执政党。希特勒完全掌控了国家，操纵立法，于1934年废除总统制，使自己成为国家元首。纳粹德国被称为德意志第三帝国。
希特勒不断突破《凡尔赛条约》的束缚，采取各种措施，迅速发展经济，就业率上升到99%以上，民众的生活较前有了改善，更加拥护纳粹统治。与此同时，大力强化军工，拼命扩充军队，再度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在西方大国绥靖政策的纵容下，第三帝国吞并了奥地利，占领了捷克的苏台德地区，终于在1939年9月1日，闪电袭击波兰，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以德、意、日为发动战争的一方燃起世界战火，以英、美、苏三国为轴心的另一方结成反法西斯同盟，在欧洲、非洲、亚洲、大西洋和太平洋上展开了激烈的角逐，直到1945年9月2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在停泊于东京湾的美国军舰密苏里号上签署投降书，第二次世界大战才正式结束。
第二次世界大战先后有61个国家，20亿以上人口卷入战争，伤亡人数达9000余万人。战后出现多个社会主义国家，形成了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中国、朝鲜和越南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产生的社会主义国家。
为了防止德、日右翼势力的崛起，根据《雅尔塔协议》和《波茨坦公告》，德国分别由苏美英法四国占领，共同组成管制委员会，接管德国最高权力，日本不能拥有对外进行战争的军队，只能成立防御性质的自卫队，以彻底摧毁法西斯的国家机器。通过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对战犯进行审判，充分揭露纳粹的罪行，让德国民众认清纳粹的本质。
战后成立的德国新政权，在法律法规中把宣扬纳粹思想，美化纳粹战犯，悬挂纳粹旗帜的言论和行为都视为非法，并根据情节进行处罚和判刑。德国的主流社会，朝野政党，特别是掌权的政要，敢于直面历史，勇于承担责任，在世人面前向纳粹时期的受害者谢罪。
1949年12月7日，联邦德国第一位总统特奥多尔·豪以斯，在一次集会上谈到纳粹对犹太人的罪行时说：“这段历史现在和将来都是我们全体德国人的耻辱。”1970年12月7日，联邦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向华沙的犹太人死难烈士纪念碑敬献花圈时，在细雨蒙蒙中双膝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让世人无不动容。他有一名名言：“谁忘记历史，谁就在灵魂上有病。”
1995年12月17日，时任德国总理科尔在莫斯科出席战胜纳粹50周年纪念大会上讲：“我向死难者你，请求宽恕。我们在莫斯科缅怀遭受过希特勒造成的种种灾难的俄罗斯人，以及前苏联其他民族的人。”
正是因为能正确对待两次世界大战给人类带来的伤害，德国得到了世界的谅解。我们痛恨纳粹，但不敌视德国；我们声讨希特勒，但尊重日耳曼民族。正视历史才能避免错误，承担责任才能轻装上阵。
二、荣耀与耻辱并存的记忆
具有西方近代音乐之父之称的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1685－1750），不仅是世界级的作曲家，而且是管风琴、小提琴和大键琴的演奏家。路德维西·凡·贝多芬（1770－1827）被尊称为“乐圣”和“交响乐之父”，是世界音乐史中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
思想家和作家歌德（1749－1832），不仅写出了大量散文和诗歌，还创作了不少小说和戏剧。其作品《葛兹·冯·伯利欣根》和《少年维特之烦恼》至今仍是世界文坛的精品。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1879年出生于德国乌尔姆市，因为创立了狭义相对论，而在1921年获得诺贝尔奖。到目前为止，德国有108人获得诺贝尔奖，获奖人数居世界第三位。巨星们的塑像和纪念馆遍布德国各地。后人看到这些历史荣耀，就会想起巨星们为人类社会作出的贡献，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光鲜的历史记忆是一个民族的荣耀，当然应该保留，但是，历史的耻辱也不能忘却。记住历史的痛苦，是为了悲剧不再重演。虽然是伤痕，却可以警示后人不犯先人的错误。
柏林是一个保存众多历史记忆的城市，位于国土东北部，面积878平方公里，人口380万，是德国最大的城市，与汉堡、不来梅同为城市州，也是两德合并后的首都。在中学的时候，我学过一篇课文，名叫《历史将宣判我无罪》，从这篇课文中我知道了位于柏林市中心的国会大厦。
这个大厦在1884年建成，是一座融合哥特式，巴洛克式和文艺复兴式混合风格的建筑物，也是德意志统一的象征。大厦曾多次遭到破坏，现在的大厦是1960年重建的。重建后的大厦外形按原来的样子不变，内部则按照新的建筑理念进行了改动。大厦内有议事厅、党团厅、记者厅和议会行政管理机构的办公室。大厦的中心是椭圆型议会大厅，围绕着议会大厅，有可以容纳听众的三层傍听席。大厅屋顶是玻璃穹顶，有螺旋式阶梯通往距地面50米高的露台，在露台上可以一览柏林的市容全景。
站在这座纪录着纳粹罪恶的历史建筑里，我仿佛看到了1930年代发生在这里的国会纵火案。1933年2月27日，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大火烧毁了部分建筑。刚任总理不久的希特勒赶到现场察看时，先期到达的纳粹头目戈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希特勒说，火是赤党放的。于是，这起火灾便成为纳粹迫害红色革命者，进而独掌政权的借口。
第二天，希特勒迫不及待地下令逮捕以恩斯特·台尔曼为首的1.8万名德共成员，宣布解散德共，禁止德共刊物出版。3月9日，又逮捕了第三国际驻德国的代表季米特洛夫等3人，并在莱比锡法庭上进行审判。
我后来才知道，季米特洛夫是保加利亚的红色革命者，他被无罪释放后于1934年到了莫斯科，成为共产国际的领导者。期间，他支持以毛主席为核心的中国红色革命，支持中国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为中国革命做了许多事。
在纳粹德国当年的陆军总部大楼旁边，有一堆破碎的砖头瓦砾，走近一看，是一个被炸毁的地下建筑物。这是1945年4月30日苏联红军即将攻占柏林时，希特勒和他的情妇爱娃自尽时的地下室遗址。自尽前，希特勒曾吩咐身边的人将他俩的尸体焚毁，以免落入盟军的手里。
2005年，虽然事隔七十年，德国人仍旧反省这段历史，在柏林修建了犹太人遭受纳粹大屠杀的纪念碑。这座纪念碑与通常的纪念碑不同，没有高耸的碑体，只有27111个大小不一的长方体组成的碑群，最大的碑体有4.7米，最小的不到半米。
在我的感觉中，这些碑体犹如一个个棺椁，里面装殓的是被杀戮的犹太人的冤魂。来到纪念碑前凭吊，可以使人的心灵受到强烈地震撼，警示人们不能忘记这段令人发指的历史。在纪念碑群的地下，是大屠杀纪念馆，里面展出了纳粹对犹太人迫害的证据。一位德国要员说：“我们建这样一座纪念碑，并不只是为了犹太人，更是为了我们自己。”“一个没有反省精神的民族，如何能走得更远？”
东西柏林之间的通道，设有若干检查站，居民不能随意往来。最初十几年，东西德之间的经济差距不大，人民生活各有优劣。后来，西德从美英法手中争回了自主权，经济快速发展，进入了发达国家行列，而东德仍受制于前苏联，经济制度僵化，发展速度受限，东西德人民的生活差距逐渐拉大。为了防止人民跑往西德，东德于1961年8月13日，一夜之间拉起了隔离墙，最先是用铁丝网隔离，后来修成长155公里，高3－4米的砖墙，人们把这道隔离墙叫作“柏林墙”。
在西方和平演变战略的影响下，1989年11月9日，东柏林人民将这条阻断同胞自由来往28年的围墙推倒，接着东西德实现和平统一。为了不忘这段骨肉分离的历史，政府在原来“柏林墙”的地面上作了标记，同时，保留下施普雷河边上一段长1316米的隔离墙。1990年9月28日，来自21个国家的180位画家，在这段保留下来的隔离墙上涂鸦作画。
在这些墙画中比较出名的有《祖国》、《柏林－纽约》、《兄弟之吻》。《兄弟之吻》是根据1979年10月7日拍摄的一张新闻照片绘制的。时代背景是勃列日涅夫在东德建国30周年之际，前往东德祝贺，两国达成合作协议之后，勃列日涅夫与昂纳克拥抱亲吻的情景。这幅画原名为《神啊，将我从这致命之爱中解救出来》。
波茨坦是德国著名的城市。它不仅是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皇宫所在的地方，而且是苏、美、英三巨头在二战即将结束时，最后一个重要会议举行的地方。1944年7月17日至8月2日，英国首相丘吉尔，美国总统杜鲁门，苏联最高统帅斯大林，在这里商讨了如何处理德国战后和战胜日本的诸多问题，确定苏联向我国东北出兵。
7月26日，在征得我国同意的情况下，通过了《中美英三国促令日本投降之波茨坦公告》。这个《公告》明确规定，战后，日本的领土仅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由盟国指定的岛屿。在会议期间，美国第一颗原子弹秘密试爆成功，杜鲁门向苏、英进行了通报。
三巨头召开会议的波茨坦是苏联红军的占领区，具体地点是坐落在哈韦尔河畔的塞琪琳霍夫宫，这是威廉二世皇帝为皇太子修建的官邸，以太子妃塞琪琳的名字命名。宫邸外观是一座赭墙红瓦的二、三层建筑，没有高大恢弘的气派，只有乡村庄园的静谧，周围林木葱郁，碧草绿茵。官邸内有5个庭院，176间厅室。
召开会议的大厅是宫中最大的厅，厅内有一个带方格子的窗子，光线不太明亮，如果把窗帘拉上，是一个很好地秘密议事地点。从窗子往外望，可以看到后花园绿色的植物、茵茵的草地和明镜似的永芳湖。我们参观时，这个大厅仍然按照当初会议的样子布置，地面铺着红地毯，中间放着红色大圆桌，桌面中央插着苏美英三国小旗。桌子周围放满靠背椅，其中三个带有扶手。因为在这里召开了波茨坦会议，所以，在1990年联合国将塞琪琳霍夫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到了波茨坦，就应该看一看德意志帝国的皇宫。皇宫距塞琪琳霍夫宫不远，也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占地90公顷，比法国的凡尔赛宫少10公顷。是根据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的构思，在1745年至1747年间建设的。腓特烈二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皇帝，除指挥打仗外，还会作曲，演奏长笛。宫中最早建成的宫殿是无忧宫。无忧宫建筑在小山包上，呈长方形，中部为半圆形屋顶，两翼为人字型屋脊。殿中央为瑰丽的圆形大厅，大厅的天花板装饰得辉煌精致，四壁镶金，间饰明镜，配有多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
宫殿前面有一个圆形喷泉，喷泉周围的石料上雕刻着美丽的花瓣，四个圆形花坛围绕着喷泉水池，喷泉水池内有维纳斯女神，火星神等以希腊神话为题材的雕塑，皇宫内弥漫着文化气习。无忧宫前的山坡被开辟成六层台地，每层台地上都种满了葡萄，无忧宫坐落在葡萄园之上。腓特烈二世国王结婚以后，长期不与妻子生活，把妻子安置在另外一个地方居住，而且一住就是40年，所以无忧宫又称“无妇宫”，只有男宾客可以在宫内居住。
腓特烈二世十分喜欢在无忧宫中生活，除有战事外，每年的4月至10月都要在这里居住。1786年8月17日，腓特烈二世在无忧宫中的沙发上安然去世，享年74岁。以后的德国皇帝又在皇宫中建造了其它宫殿，但是人们最喜欢的还是无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