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日本队在首战战胜德国队后,在卡塔尔世界杯上又一次反败为胜。而在今年4月1日分组抽签,日本队与德国、西班牙队两个前世界冠军分到同一组时,人们还为这个身处“死亡之组”中的日本队捏了一把冷汗。
但11月23日,日本队在对战德国队时,在德国队上半场领先1分,且控球率达到了81%的情况下,扭转战局。
在日本队对战西班牙队的比赛中,日本队同样复刻了日本队战胜德国队的逆转情形,2:1战胜西班牙队,以2胜1负积6分的成绩位列小组第一出线。
数据显示,在这一场比赛中,日本队的控球率仅为17.7%,是世界杯历史上的最低控球率记录。
连胜德国、西班牙两个前世界冠军球队,身处“死亡之组”的日本队逆天改命,创造了历史。这时,人们才知道,赛前日本国脚富安健洋在采访时说的“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去战胜他们”是真的。
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主教练森保一表示,“这是一场艰难的比赛,但我们让人相信亚洲足球可以战胜世界强国”。
中国网友也纷纷表示羡慕。
02
日本足球的崛起之路:国际化
其实,说日本队是本届世界杯爆冷黑马是不准确的。自1998年世界杯日本首次打入决赛圈完成首秀之后,日本已经是世界杯的常客,连续6届征战世界杯,3次打入了世界杯的16强。
然而,在1998年之前,日本队从未在世界杯决赛圈球场上出现过。
是什么让日本足球走上了崛起之路呢
日本队的世界杯之旅
这就不得不提决定日本足球近三十年走向的足球名宿——川渊三郎。
1993年10月的多哈国家体育场,在1994年美国世界杯预选赛的关键一战中,日本队在取胜就能晋级的情况下,不幸与伊拉克平局,史称“多哈悲剧”。
60多年的翘首期盼,最后还是换来了冲击世界杯决赛圈的失败,让日本国民对足球的期待再度陷入低点。
右一为瘫坐在草地上的森保一,现任日本队主教练
现任日本队主教练森保一就是当年“多哈悲剧”的亲历球员之一。当时身穿17号球衣的森保一,在比赛终哨吹响后,和队友瘫坐在草地上,“我记得我当时哭了。我伤透了心,很绝望。”
在登上回国的航班前,时任日本足球联赛主席的川渊三郎说:“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受到严厉的批评。让我们接受这些批评,并继续前进。”
听上去像是宽慰球员和日本国民的普通场面话,然而,在“继续前进”的道路上,川渊三郎是认真的。在回到日本后,他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为日本足球制定了两个重要的长期战略规划,分别是1996年的“日本足球百年计划”与“日本足协2005宣言”。
1000多页的“日本足球百年计划”,主要包括职业联赛发展、青训体系建设和引进来走出去三个改革方向,正式吹响了日本足球再次冲击世界杯的号角。
自此,日本走上蜕变之路。
职业联赛发展
“多哈悲剧”发生后的同一年,在日本全国联赛的基础上,日本职业足球联赛(J联赛)正式诞生,日本足球开始了职业化的道路。
为了让日本民众重燃对足球的热爱,J联赛不仅提出了“你的城市有J联赛”这样的口号,也通过将济科、莱茵克尔、利特巴尔斯基、迟尚斌、贾秀全、洪明甫、黄善洪等当时的世界与东亚的足球名将引进J联赛的方式,提升J联赛的观赏性。
职业联赛的快速发展,让日本队迅速诞生了如中田英寿、中山雅史、小野伸二等一批极具实力的球员,成功晋级1998年法国世界杯,了却了日本足球冲出亚洲的夙愿。
经过近20年的职业联赛扩容,根据J联赛官网信息显示,截至2022年,日本J联赛目前共分为三个级别,由高到低分别是J1/J2/J3,共有58支职业球队。
青训体系建设
与联赛体系相辅相成的,必然是青训体系的建设。
其实,日本足球的青训体系,早在1917年就由日本高中生足球联赛开始了,至今已举办了101届(由于历史原因,中间停办过5届)。
目前,日本全国43县1都1道2府共有大约4000支球队都将参加这项赛事,每年仅有48支球队能够脱颖而出,参加最终的决赛圈比赛。
在日本高中生运动赛事中,有着“夏之甲子园,冬之国立”的说法。
前者指的是每年夏天在阪神甲子园举行的日本高中生棒球联赛的决赛,后者指的是每年冬天在东京国立体育场举办的日本高中生足球联赛的决赛。
根据此前媒体的报道,每年该项赛事的决赛阶段平均每场比赛的上座人数超过2万人,高于J联赛的场均观赛人数。
以2015年决赛为例,第93届全国大赛决赛的现场观众人数更是达到了5万人,决赛的收视率创纪录地达到了10%,远超当时所有电视节目收视率。
日本漫画《足球小子》
引进来,走出去
在实力有限的情况下,如何突破创新,最快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引进来”与“走出去”,足球也不例外。
一方面,为了让日本球员能够领略世界一流足球技术熏陶,川渊三郎重金聘请荷兰教练奥夫特、“巫师”特鲁西埃、“白贝利”济科、扎切罗尼、“教授”阿尔塞纳·温格等欧美著名教练先后执教日本队或J联赛球队,日本足球以此完成了“引进来”。
另一方面,日本足协不断将自己的一线球员送到欧洲、南美豪门进行历练,让他们尽快成长,实现“原始积累”。
从早期的奥寺康彦、木村和司、三浦知良到中田英寿、前园真圣、冈野雅行、稻本润一,日本历代一线球员均在海外高水平联赛历练。
坚持“留洋”政策的日本足球,也因此收获了丰富的人才储备库。
根据德国《转会市场》上赛季的统计,日本旅欧球员达451人,其中250人来自德国联赛。
日本队备战卡塔尔世界杯的最新一期30名球员名单当中,有22人在欧洲联赛效力。因为以效力德甲为主,日本队还被戏称为“德甲二队”。
在首轮对战德国队比赛中,日本队2:1逆转比分,新华社发文称这是“以德制德”式的胜利,不失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成功典范。
对于这样的称呼,日本队总教练森保一并不介意,甚至颇为认可:
我们相信德国联赛对日本足球发展作出的贡献,帮助我们进步,对此我们充满尊敬和感激。但不管对手是谁,我们要的是胜利。日本会继续向德国学习,向世界上所有优秀的球队学习。
而为了能够进一步与世界强队看齐,日本足协正在推动日本参加欧国联的比赛。
现任日本足协主席田嶋幸三11月4日向日媒表示,日本足协参加欧国联的初衷,是为突破世界杯的“欧洲瓶颈”。
在“日本足协2005宣言”中,川渊三郎直言“2015年,日本足协要成为世界前10的足协,足球人口500万人(球员及其家庭、足球工作者、注册的球迷),球队进入世界前十;2050年足球人口1000万,占日本总人口10%,再举办一次世界杯并获得冠军”。
在与西班牙队小组赛前,森保一再度重申日本足球以2050年之前在世界杯夺冠为目标,很多其他国家球迷都嗤之以鼻。
如今,日本队力克2个世界冠军国家队,小组第一出线。据日本足协最新的数据统计,日本在册职业足球运动员差不多有70万人、足球教练员84352人、高中足球注册球员有男子球队4038支162397人,女子球队667支10991人。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上,日本球迷“勇夺世界杯”的巨幅海报
而职业联赛只比日本晚一年的中国足球,如今却越来越萎靡不振。
近日,国内体育专家马韧里直言不讳地表示,虽然几乎同时开启职业化的大幕,但是日本足球走上职业化进程,而中国足球则走上一条“伪职业化”的道路;正因为如此,别人的足球发展越来越好,而我们的足球发展不进反退;毫不夸张地说,现在中国足球与日本至少有三十年左右的差距。
03
中超球员平均年薪曾超千万
国足战绩却每况愈下
2020年12月14日,中国足球协会在职业联赛专项治理工作会议上公布了限薪新政:国内球员单赛季薪酬不得超税前500万人民币,俱乐部一线队国内球员单赛季平均薪酬不得超过每人税前300万人民币。外援单赛季个人薪酬不得超过税前300万欧元,外援单赛季薪酬总额不得超过税前1000万欧元。
限薪令一出立马被推上热搜,引起了巨大争议。大家不满的不是国脚们日后领不到超过500万的年薪,而是拿着百万年薪的国足没有踢出任何成绩,德不配位。
“原来只知道中超球员薪水高,没想到是如此高!”要知道,2019年全国规模以上企业就业人员平均年薪75k,上海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薪114k,中超国内球员平均收入是普通群众的48-73倍,算上外援的中超球员平均年薪更是普通群众的121-185倍。
在福布斯公布的2020年收入最高的10名足球运动员榜单中,上港外援奥斯卡(国籍巴西)以2200万英镑的年收入成为中超唯一上榜球员。由于奥斯卡在中超限薪令颁发之前与上港已完成3年续约,年薪将不受中超外援顶薪300万欧元的限制,依然是世界上年薪最高球员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在2022年福布斯公布的年度收入最高足球运动员榜单中,已经没有了中超外援球员身影,限薪令的确产生了一定效果。
奥斯卡在2014年巴西世界杯代表巴西队出战
领着世界级薪水的奥斯卡曾经在接受FIFA官网采访时声称加盟中超是为了帮助中国足球和联赛发展,带动本土球员水平提高,那么事实是否如此呢?
自2002年世界杯和2004年亚洲杯以后,国足的战绩每况愈下。
2019年,中国男足进行的17场比赛中,9胜1平7负,2次3连败。在国足1:2不敌叙利亚后,主教练里皮气得差点当初摔倒,直言如果再执教中国队,就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在2022卡塔尔世界杯预选赛中,中国队仅拿到1胜3平6负的成绩在小组中排名第5,无缘决赛圈。在关键一战中,国足1:3不敌被视为软柿子的越南,被球迷怒骂堕落到家,连60多年都没输过的越南都输了。
2015年,中国足协曾围绕各级男足国家队制定了6大成绩目标:国足2020年排名世界第70、力争拿到2022世界杯资格、东京奥运会资格、U20世界杯资格、U17世界杯资格、亚洲杯四强、U23亚锦赛八强。
如今看来,无一达标。
在限薪令公布之后,已经有多名外援因不满薪资天花板而离开。讽刺的是,返回欧洲求职的外援,曾经巴西国家队球员胡尔克愿意自降薪酬只为求得英西德意甲任意一支俱乐部的工作合同,却因为曾经效力的中超不够资格无法达到欧洲俱乐部引援门槛而被拒绝。自称是亚洲第一联赛的中超在欧洲无人问津,但同在亚洲的韩国K联赛和日本J联赛球员纷纷在欧洲联赛崭露头角。
近几年不断涌入的大牌外援让中超投入了大量财力,却改变不了国足停滞不前的事实。足协主席陈戌源连连哀叹:“我们难道还不觉醒?我们难道良心已死吗?我们难道还要继续生存在这样的足球环境中吗?”
据公开的资料,新冠疫情之前的2019赛季,韩国K1联赛(也就是最顶级的联赛,相当于我们的中超)共11支球队,其工资总额只有5亿元。说出来不怕被人笑话,这5亿元还不如当时2019年中超一支中游球队的工资总额。
2019赛季K联赛的平均工资是120万元,但是这个是新冠疫情之前的数字;到了2020赛季,受新冠疫情影响,K联赛收入大幅下降,各支球队背后的赞助商也削减了赞助费用,导致2020赛季K联赛平均工资降到了83.6万元人民币。
日本J联赛的平均工资还是比韩国K联赛要高一些,例如2019赛季总共558名球员的平均工资是3504万日元,折合人民币约229万元;2020赛季总共566名球员的平均工资是3446万日元,折合人民币约225万元。但是和中超千万年薪相比,日本J联赛薪资也就不足一提。
日本J联赛开战
04
中国足球教育问题在哪儿?
虽然中国足协投入了不少,为什么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呢?
中国足协副主席高洪波的回答或许能够让我们管中窥豹。“青少年足球发展不要以成绩作为唯一的追求或者最高追求。有成绩不一定有人才,有人才必定有成绩。”在结果论至上的足球教育下,踢进世界杯成为了足协每次征战世预赛的口号,为此高价聘请世界名帅、大牌外援和归化球员,而多年来的急功近利也没有推动本土球员水平的提高,最终还是回到了足球的原点—青训。
亚洲足球两个强国日韩在U17和U19阶段甚少引入外援球员,基本还是依赖于本土青训的雄厚基础,才能通过在欧洲俱乐部的锻炼由量变转化为质变。
目前世界各国足球青训模式主要分校园青训和精英青训两种,由于在国内现行的教育体制下,推广校园足球难度较大,导致国内足球青训主要还是采取俱乐部精英青训的模式。因此在缺乏青训基础的局面下走精英路线,无疑也将青训的门槛不断抬高,从而阻碍了家长和孩子参与到足球青训中来,也导致了目前国内足球人才储备干涸的局面。
2020年,中国教育部出台了《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八大体系”建设行动计划》政策,意在彻底改观中国足球的青训体系,政策指出“今年计划遴选建设3000所足球特色幼儿园,到2025年再创建3万所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足球特色校的每一个学生都要学会足球运动的技能,都要参与足球的训练,都要参加足球的比赛。
即使是那么一小部分的孩子真的能够踢出职业运动员的水平,在16岁面临是选择职业俱乐部发展还是选择一所高中做回普通学生,有多少家长愿意放弃中考高考给孩子未来带来的保障呢?在一个应试教育为主流的大环境下,很多家长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这也是为什么南美贫民窟能够走出多位世界足坛巨星,穆勒23岁已经在德甲踢球,而足协还在为U23政策焦头烂额的原因之一。
05
中国足球国家队原主教练李铁被查
此外,中国足坛的腐败问题也是一大原因。
在日本队创造历史的时候,中国足球正在经历低谷。
11月26日,湖北省纪委监委通报: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原主教练李铁涉嫌严重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国家体育总局纪检监察组和湖北省监委监察调查。
有媒体爆料,李铁是在11月9日被有关部门从培训班所在地带走的,被带走时,他正在接受培训。
李铁今年45岁,20岁入选国家队征战世预赛,25岁参加了韩日世界杯并打满三场比赛,此后加盟英超埃弗顿队。
在李铁的自传——《铁在烧:李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的背面推荐语中,“神奇教练”米卢写道——“李铁是上帝赐给中国足球的礼物”。
2020年1月,李铁出任国足主帅。
2021年11月,李铁带队征战世预赛亚洲区12强赛。在国足1-1战平澳大利亚后,李铁在发布会上吐槽了大约30分钟,反驳外界对他的争议,一味的抱怨客观因素,引起媒体和球迷的不满,也让他深陷舆论漩涡。
此外,李铁在社交媒体的带货也让他饱受争议。服装品牌李宁、饮料品牌健力宝和茶叶品牌雨林古树茶都曾多次出现在他的“微博带货”中。
2021年12月,李铁递交辞呈,淡出了大众视野。
直到这次卡塔尔世界杯,李铁被某平台聘为解说嘉宾,但观众并没有等来他的解说,等来只是他被查的消息,他也成为了首个被查前国足主帅。
此前,足球界也有多名高管被查,如原足管中心主任、足协副主席谢亚龙,原足管中心主任、足协副主席南勇,前国足领队蔚少辉等,均因受贿被判监。
此外,前上海中远球员申思、祁宏、江津、李明打假球,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判刑。申思、祁宏、江津、李明还被中国足协处罚,终身禁止从事任何与足球有关的活动。
再到今日,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原主教练李铁被查,可见中国足坛的腐败问题根深蒂固。
06
结语
中日两国足球职业化几乎同时起步,国足一年不如一年,日本男足却在卡塔尔世界杯上连胜德国、西班牙队,书写了历史。这让人不得不深思国足的未来在哪里?
无缘卡塔尔世界杯,捧起2021年中国金球奖武磊遗憾地表示:“希望未来不管是四十岁还是五十岁,不管是以球员、教练还是青训教练的身份,一定要让中国足球,融入世界!”,这也是所有中国人的希望。
参考资料:
《【世界杯早报】日本逆转战胜西班牙小组第一晋级淘汰赛》,北京体育广播
财经无忌《日本足球崛起的秘密,藏在这两次转型中》
高度球事《中超对比日本的J联赛和韩国K联赛的工资水平,踢得差赚得多》
《国足前主帅李铁被查:知情人称其被查或与武汉任职经历有关》,中国新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