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人眼中，职校毕业的张耀是“人生赢家”。今年27岁的张耀毕业于平湖技师学院，学的是数控加工技术专业，那是他兴趣所在。自2016年入职浙江海拓环宇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以来，他设计、改造了100多款工装夹具，让生产线效率提高20%，公司年综合效益提高350万元以上。前不久，公司还成立了以他名字命名的数控技术技能大师工作室。
流水线作业、发展空间局限……长久以来，部分学生、家长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职业教育。如今，这样的老观念在平湖市正不断被“刷新”。
平湖是嘉兴高质量外资集聚地，在此落地的世界500强和国际行业龙头企业共有50多家。近年来，平湖职业教育和当地产业似齿轮般咬合共进，助推县域经济发展，走出了自己的特色，并连续5年在全省职业教育发展考核中获评优秀。
一家有女几家求就业不是问题
一身白大褂，手持吸量管，在平湖职业中专的精化楼实验室内，高三学生汤诚皓反复做着溶液配比实验。不久后，他和另外3名同学将代表学校参加嘉兴市中职学校一年一度的技能节。
选择普通高中还是职业教育，此前，汤诚皓一度犹豫不决。最终，汤诚皓的父母帮他做出了选择。在他们看来，孩子初中成绩一般，要考上好大学很难，不如早点学门技术傍身。经过一番讨论，汤诚皓选择了工业分析与检验专业。“当地就有不少大型化工企业，就业有保证。”汤诚皓的母亲说。
汤诚皓的选择并非个案。每年，平湖都有近百名学生放弃普通高中就读机会，转而选择职业类学校。近5年，平湖市职高、普高招生比例稳定在1.1:1至1.2:1之间，2020年实际招生比达1.25:1。
“相比以前盲目的‘重普轻职’，认为差生才读职业学校，如今平湖的家长选择更务实了。”平湖市教育局局长王郁春说，归根到底，平湖职教生就业面广、选择余地大；另一方面，教育部门通过试点开展“普职融通”，打通了普通高中与职业学校之间学生的流转通道，保障了学生多渠道发展。
全政涛是平湖职业中专工业分析与检验专业毕业生。2018年，他从多家化工企业的入职邀请中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公司，当起化学剂检验员。凭着扎实的业务基础及爱钻研的劲头，短短两年他就成了公司技术开发部主任。“只要专业知识学得好，就业不是问题。”全政涛笑着说。
“业务技能好，用起来放心！”长城汽车平湖公司人力经营部部长李志援说起平湖的职教生颇有感触。2020年3月，公司从嘉兴交通学校招聘了44位汽修专业毕业生。仅一年半，这些毕业生全部成长为业务骨干，还有5人被提拔为班长。
据统计，去年平湖全市中职学校毕业生1959人，初次就业率100%，专业对口率94.6%，新材料、机加工等专业甚至出现“一家有女几家求”的场面。
选择职业教育，并不意味着放弃了更高的升学路。
今年9月，平湖的邓淑平女士把小女儿也送进了平湖职业中专。“学习抓得紧，氛围好，还有一次考试机会转读普通高中。”邓淑平说，之前，她的大女儿因为中考发挥失常，未考上理想高中。在职业中专就读高一期间，她成绩一直保持优秀。去年9月，她成功通过考试，转为普通高中学籍，成了平湖当湖中学高二的一名高中生。
平湖还牵手省内10余所高校，搭建中高职晋升发展平台。“平湖所有职业学校中，共有12个与高校合作的专业，涉及财会、服装、化工等领域。学生只要通过选拔考试，就有机会拿到大专文凭，甚至就读本科。”王郁春说，近3年来，平湖参加全省高等职业教育单独招生考试的2300多名职教生，97%达到大专或本科分数线。
在各大赛事中，平湖职教生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去年12月，平湖职业中专学生朱敏敏以全国第6名的成绩入选第46届世界技能大赛国家集训队；今年9月，平湖技师学院学生汤文龙夺得浙江省青年职业技能竞赛第四名……据统计，近3年，平湖职教生已累计在国家级赛事中获4金11银16铜，在省级赛事中获24金33银45铜。
校企合作共同培养人才
对平湖技师学院的开班仪式，李劲宏格外重视。
作为德西福格汽车配件（平湖）公司总经理，从2015年开始，李劲宏每年都要到平湖技师学院参加“德西福格班”的开班仪式。“校企联手培养，学生上手快，好用。”李劲宏说，平湖技师学院入职德西福格的学生一共有150多人，且以每年一个班约30人的量稳定增长。
“德西福格班”是德西福格公司与平湖技师学院首次在嘉兴探索开办的“双元制”职教班。不同于以往职业教育的“你培养，我接收”，“双元制”职教班由校企共同招生、制定人才培养方案、开发课程教材、组织教育教学、建设师资队伍、管理与考核评价，企业为每名学生投入5万元成本。
记者来到德西福格公司时，企业专职教师朱建军正在培训中心给几位“德西福格班”学生演示一个铝构件的基础操作。450平方米的培训中心里，加工设备、理论教室、产品陈列一应俱全。
“每周两天在公司，师傅手把手教。”一边目不转睛给构件的底座打孔，学生黄鹏程一边跟记者解释，德西福格是一家专业生产汽车零部件的公司，对实际操作能力的要求高，如果只依靠学校的学习，难以直接上岗。如今，在企业里就能上手学习精密铝合金锻造、精机加工等一系列实践课程。
这样的校企合作，在平湖已蔚然成风。德马吉森精机集团是一家全球行业龙头企业，今年4月签约落子平湖。就在签约前，公司就与平湖技师学院达成合作，计划通过联合共建“双元制”职教班，培养数控机床装配与维修、多轴数控加工等专业人才。不久前，德马吉森精机中国区COO（首席运营官）比尔曼博士还特地来给学员上了生动的一课。
“引企入校与引校入企，比翼双飞。”平湖市教育局副局长张晓松说，平湖不断深化职业学校和企业“双元”育人模式，合作范围从德资企业延伸至日资企业、民营企业，与此同时，实习实训基地也由校内拓展至校外。截至目前，平湖全市职业学校已与205家企业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并建起不同类型、不同功能、开放共享的实习实训基地140多个。
在寸土寸金的平湖经济技术开发区，平湖回购了一家低效企业，用于打造嘉兴最大的公共实训基地——平湖市高技能人才公共实训基地，并引进了AHK中德机电考试培训中心、德玛吉中国认证培训中心等机构。“通过中德合作办学，在国内我们就可以培养出欧盟职业资格认证的高素质技能人才。”张晓松说。
记者走进基地，发现50余个实训室里，原装进口的五轴加工中心、工业机器人、3D打印机等先进设施设备随时待命。中德模具专业学生严超宇不时翻看厚厚的德语译本工具书。严超宇对记者说，不需要跨出国门，在家门培训就能获得国际认可，这让他学起来更带劲。
“职业教育的含金量，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县域经济高质量的成色，我相信，职教的天地会越来越广阔。”面对未来，平湖技师学院院长龚跃明底气十足。
专业围着产业转年均更新3个专业
“如果冷却液故障灯亮，必须检查整个冷却系统，这些关键点不能漏……”近日下午，位于平湖市区的嘉兴市交通学校里，一辆崭新的长城哈弗“赤兔”被高高吊起，熊孝睿等4名学生手举电筒，正在教师吴亮亮的引导下，一一摸索、熟悉车辆的“筋骨脉络”。
作为汽车制造与检修专业的首批学生，他们将在3年里接受制造、涂装、维修、营销等12门课程及岗位实习。这个专业是交通学校2019年秋季新开设的专业，就在当年4月，长城汽车百亿项目落地平湖。
校长吴晓斌还记得，早在2018年底，市级有关部门便入校调研，专门就汽车制造与检修专业的开设提出了建议。“齐了！”吴晓斌说，当时第一反应是这提议跟学校的发展规划不谋而合，这个专业的开设，将实现学校在汽修专业上的全产业链匹配。
说干就干，瞄准长城汽车在平湖建设整车生产基地，以及新能源汽车发展大趋势，学校增设了汽车制造与检修、新能源汽车装调与检修两个专业。专业一经推出，就迎来了招生火爆，43个名额一小时不到就满了。
为了形成错位发展、特色发展、内涵发展的格局，平湖对专业设置实行统筹管理、动态调整。一方面，淘汰不符合产业发展方向、重复率较高、培养质量不高的专业。另一方面，集中资源办强学校主干专业，做特做精每一所中职学校。如今，在平湖，但凡提及数控加工专业，平湖技师学院就会跳进脑海；一讲化工、服装，当属平湖职业中专；要论汽车配套、物流哪家强，除了嘉兴交通学校，别无二家。
“全市产值达50亿元的产业，在平湖都能找到相应专业。”张晓松说，近年来，平湖坚持围绕产业特色不断优化专业设置，如今共开设面向主打产业发展的专业42个，并且保持年均更新3个专业。其中，平湖技师学院近几年新设、调整的专业有8个，更新率达到57%。
装备制造业是平湖的主导产业。近年来，平湖围绕重点产业链，推进优势产业特色化、专业化、集群化、高端化发展，已形成汽车和高端机床两大产业链，并呈爆发式增长。今年1月至10月，实现产值478.97亿元，同比增长34.3%。
装备制造业的持续高质量发展，迫切需要高技能人才的支撑。龚跃明说，以平湖技师学院为原点，方圆20公里内就汇聚了86家规上智能装备制造业企业。学院围绕装备制造业不断推进专业建设，14个专业中80%与装备制造业紧密相依，其中学院与德西福格公司合作的数控加工专业被立项为省教育厅“现代学徒制”试点专业。
学校的专业，也要随着产业链的延伸不断优化。11月10日，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与平湖市政府携手，计划投资150亿元建设航天平湖产业基地项目。项目将集中布局商业火箭、商业卫星、卫星应用及航天技术应用产业等产业。
听到这则重磅消息后，龚跃明又忙活开了。“这几天正跟研究院衔接调研，接下来我们计划对精密制造、自动控制、传感技术、通信网络应用等专业进行针对性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