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1.4.11848年欧洲革命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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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1848年欧洲革命风暴、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革命理论的发展
一、1848年欧洲革命风暴
就在《共产党宣言》问世的时刻，欧洲大陆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法国二月革命和德意志三月革命具有最重要的意义。在法、德两国革命的鼓舞和推动下，东南欧各被压迫民族的解放运动风起云涌。几乎所有西欧和北欧的国家都相继爆发了革命、起义和示威运动。革命风暴席卷了从巴黎到布达佩斯，从柏林到巴勒莫的广大地区。巴黎工人六月起义把1848年革命推到了顶峰。
欧洲各国的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各国面临的任务不尽相同：有的要求推翻封建专制制度，建立资产阶级专政，如德国；有的要求铲除封建残余，进一步发展资本主义，如法国；有的是争取普选权，改革选举制度，如英国；有的是反对民族压迫，要求实现民族独立，如匈牙利、波兰、捷克等；有的是要求消灭国家的分裂状态，建立统一的民族国家，如意大利。但就其客观历史内容来说，都属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性质，即消灭封建制度，消除异族压迫，建立独立的、统一的民族国家。列宁指出：“1793年和1848年，无论在法国、德国或整个欧洲，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都是客观地提到日程上来的。‘真正的民族’纲领，即当时民主派的资产阶级民族纲领，同这种客观的历史形势是相适应的，······当时在客观上同封建王朝的战争相对立的是革命民主战争、民族解放战争。这个时代的历史任务的内容就是这样的。”[1]
1848年革命，较之以往的资产阶级革命，具有历史的特点。因为它是发生在西欧资本主义进入机器生产的阶段上，一方面人民大众和封建势力的矛盾尚未彻底解决，另一方面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已经有了进一步发展，西欧无产阶级已经形成为独立政治力量登上政治舞台，成为这次革命中的主导力量。而欧洲的资产阶级当他们想去进行反封建的革命时，却害怕站在背后的生气勃勃的欧洲无产阶级，他们革命性萎缩了，到处背叛革命，甚至与反动势力结成联盟，反对革命。小资产阶级民主派则表现软弱动摇，农民还未能摆脱资产阶级的欺骗。
1848年欧洲革命的主要前提，是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急剧恶化。1845-1846年，欧洲发生农业灾荒，地主资本家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加强对农民的压榨；1847年由英国开始的工商业和财政危机，蔓延到整个欧洲，工厂纷纷倒闭，工人大量失业，广大劳苦大众陷入极端贫困的境地，而反动统治的压迫和剥削却日甚一日。阶级矛盾迅速激化。1847年以后，几乎所以欧洲国家都发生工人罢工和人民的反抗运动。一些国家的中小资产阶级反政府的情绪也加强了。其中法国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特别尖锐激烈，所以法国成为当时革命运动的中心。《共产主义者同盟中央委员会1848年3月3日的决议》中说：“目前巴黎是整个革命运动的中心”。[2]1848年法国的革命斗争，特别是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给予了整个欧洲革命进程以巨大的影响和推动。
1830—1848年统治法国的是所谓七月王朝。七月王朝只是代表资产阶级中一个集团的利益，即银行家、交易所大王、铁路大王、资本主义大土地占有者的利益。七月王朝是金融贵族专政。它的代表人物是国王路易·菲力普和内阁首脑基佐。
七月王朝规定很高的选举资格，3,600万居民中只有20万人有选举权。生产和经营畅销商品的专利权完全分给金融贵族，劳动人民遭受税收的重压，人民运动受到残酷镇压。因此，七月王朝不仅遭到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的痛恨和反对，也引起工业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不满和攻击。
1848年初，法国社会各阶级开始行动起来了。代表工业资产阶级的共和派，只要求基佐政府降低选举资格，让自己参加政府，以及把王朝改为共和国，他们反对任何别的社会改革。代表小资产阶级的民主派，拥护普选权，承认有必要实行某些社会改革。资产阶级在全国各地以“宴会”为名，举行群众性政治集会，鼓吹革新运动。基佐政府则顽固地拒绝任何改革。
摆在法国革命面前的任务，就是推翻七月王朝的统治，使受金融贵族独占统治阻碍的资本主义得到进一步的发展。1月下旬，政府取缔了资产阶级的“宴会”，禁止政治集会和游行，准备使用武力，资产阶级屈服，巴黎的工人和广大群众却置之不理。2月22日，巴黎工人、学生、市民举行示威游行，高喊“打倒基佐，革命万岁！”的口号。次日，示威发展为武装起义，革命群众同政府军警展开激烈的巷战。军队开始动摇。国王撤了基佐的职，提出组织新内阁的谈判，资产阶级准备妥协。24日工人高呼“打倒路易·菲力普”的口号冲进王宫，国王逃往英国，起义人民把国王宝座烧掉了，七月王朝被推翻，二月革命获得胜利。
巴黎的武装工人是二月革命的主力。他们原想争得一个不仅能给人民政治自由，而且可以使劳动者摆脱资本主义奴役剥削的“社会共和国”。但是，当时“无论法国经济的进展或法国工人群众的精神的发展，都还没有达到可能实现社会改造的程度。”[3]所以“巴黎无产阶级还只能在观念中、在想象中越出资产阶级共和国范围，而当需要行动的时候，他们的活动却处处都有利于资产阶级共和国”。[4]由于无产阶级的不成熟，对国家政权的决定性作用缺乏了解，二月革命的胜利果实被资产阶级轻易地窍取了。
新成立的临时政府11名成员中，7人属共和派（拉马丁、阿拉贾、杜邦等），两人属民主派（赖德律·洛兰和弗罗孔），其他两人是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路易·勃朗和工人阿尔柏。法国工人视后两人为自己的代表。其实路易·勃朗（1811—1882年）是一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他认为资本主义竞争和生产无政府状态是使劳动者遭受严重剥削和贫困的根本原因。他主张由国家成立生产协会和社会工厂，借助国家贷款，根据生产协会和社会工厂的协议进行生产，逐步排挤掉私人资本主义企业，从而过渡到社会主义。他否认国家是阶级统治的机关，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工具，他鼓吹劳资合作，一切改良只有通过说服和依靠资产阶级政府来实现，反对无产阶级用革命手段夺取政权。他在临时政府中完全充当资产阶级的尾巴，对革命起了极其有害的作用。
在法国二月革命影响下，德国爆发了三月革命。1848年2月底3月初，在临近法国的南部诸邦如巴登、黑森、符腾堡、巴伐利亚首先爆发人民的革命运动。3月13日，奥地利首府维也纳爆发起义，推翻反动政府，首相梅特涅男扮女装，仓皇逃跑。帝国皇帝被迫宣布改组内阁，同意召开国民议会，制订宪法。在此同时，柏林的工人、市民和大学生也发动起义，同军队展开英勇战斗，沉重地打击了普鲁士国家的支柱；军队开始不稳，有的转到起义者方面来。普王请求停战，并把军队撤出柏林。资产阶级依靠人民起义参予了政权。德意志资本主义最发达的莱茵区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康普豪森和汉萨曼，接受普王的委任组织内阁。这个内阁的唯一任务就是阻止革命的继续进行，尽力保护普鲁士王国的国家机器。
普、奥和德意志各邦革命的胜利，本应解决德意志人民最重要的切身问题：创立一个统一的德意志民族国家，消灭封建压迫。但是革命并未把封建专制主义消灭，旧的国家机器还原封保留下来。资产阶级害怕革命继续发展，赶快把革命从街头抬进议会里去。1848年5月18日，全德意志选举出来的德意志国民议会，在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开幕。573名议员中，没有一个工人或贫农。法兰克福议会不去组织群众，不着手解决急迫的革命任务，却延误革命良机，整天吵吵嚷嚷，清谈空辩，成为历史上有名的“老太婆议会。”议员们围绕着宪法的第一句话，就展开无休无止的辩论。恩格斯揭露道：“这个议会自称是体现了德国思想和学术的真髓，而事实上它只是一个供老朽腐败的政客在全德国的眼前表现他们全部不自觉的滑稽丑态和他们思想与行动上的无能的舞台。这个老太婆议会从存在的第一天起，就对最轻微的人民运动也怀着恐惧，其程度超过对于全德各邦政府的所有一切反动阴谋的恐惧。”[8]所以德意志反革命在叛卖的德意志资产阶级的掩护下，就能从最初的惊恐中苏醒过来并转入反攻。
法国的二月革命和德国三月革命，推动了东南欧各被压迫民族的解放运动。匈牙利和捷克当时处在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和奴役下，波兰则被沙皇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所瓜分。匈牙利、捷克和波兰人民不仅受封建专制主义的压迫，同时受到外国军警制度的血腥统治，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交织在一起，非常尖锐。摆在他们面前的革命任务是争取民族独立，消灭封建制度。
1848年3月15,匈牙利首府布达佩斯爆发起义，革命很快席卷匈牙利其他地区。4月匈牙利成立独立政府。但政府和议会都为贵族和资产阶级所占据，它们内部有分歧，致使革命停滞下来。反动贵族甚至同俄、奥政府勾结，联合击败了独立政府。
1848年3月17日，捷克首都布拉格的工人举行罢工，农民随之而起，要求废除封建义务。奥地利政府被迫颁布免除劳役法令，允许捷克成立责任内阁和实现语言平等。与此同时，自由资产阶级打着泛斯拉夫主义旗帜，极力阻挠捷克和南方斯拉夫人的民族解放运动的发展。
1848年3月，波兰人民举行示威，要求武装人民，实行政治自由和民族平等以及恢复1772年前的疆界。在人民压力下，普鲁士政府被迫作了某些让步，但不久就撕毁协议，并进军镇压。5月波兰民族起义失败了。
到1848年5月，欧洲革命由于资产阶级日益转向反革命，反动势力嚣张起来，开始转入反扑，从而引起革命与反革命之间的决战。
1848年5月4日法国制宪议会开幕，标志着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公开进攻的开始。临时政府解散了，新选出的5人执行委员会（新政府）由资产阶级独占。新政府对外巴结俄、奥统治者，支持他们镇压波兰和奥地利的革命运动，对内开始实行白色恐怖。屠杀北非人民的刽子手、前阿尔及利亚总督卡芬雅克被任命为军政部长，他把大量反革命军队调进巴黎。卢森堡委员会被解散了，革命俱乐部被封禁。无产阶级的优秀领袖先后被资产阶级投入监狱。6月22日，执行委员会宣布解散国家工场的命令。这就意味着11万3千名工人将被抛到街头。形势已发展到“工人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若不甘愿饿死，就要展开斗争。他们在6月22日以大规模的起义做了回答这是现代社会中两大对立阶级间的第一次伟大战斗。这是为保存或消灭资产阶级制度而进行的战斗。”[9]
巴黎4万多名极端缺少武器的工人，在建立“民主的和社会的共和国”的口号鼓舞下，同20万装备精良的政府军进行了5天的英勇不屈的浴血奋战，最后才被血腥地镇压下去。随之而来的是陆军部长卡芬雅克的野蛮屠杀和疯狂迫害。有一万一千多工人被屠杀，二万五千多人被处监禁、流放和各种苦役。这充分暴露了资产阶级极端残酷的反革命本性。恩格斯写道：1848年“资产阶级第一次表明了，当无产阶级敢于作为一个具有自己利益和要求的单独阶级来反对它的时候，它会以何等疯狂的残暴手段来向无产阶级报复。”[10]但是，历史证明任何屠杀和迫害都消灭不了工人阶级的英雄气概，更阻止不了革命的爆发。
六月起义的失败，是由于没有革命政党的领导和明确的战斗纲领，没有经费和缺少武器、实力对比过分悬殊；而且无产阶级是处在没有农民支持的孤立无援地位。
六月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它仍有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首先，起义“具有明确的无产阶级性质”[11]“是为保存或消灭资产阶级制度而进行的战斗。”[12]其次，六月起义揭穿了资产阶级“自由、平等、博爱”的虚伪本质。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标榜“自由、平等、博爱”的共和国就是资产阶级对其他劳动者阶级特别是对无产阶级的专政统治。六月起义血的教训，使工人们认清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利益是根本对立的，并且开始认识到：“它要在资产阶级共和国范围内稍微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只是一种空想，这种空想在一开始企图加以实现的时候就会成为罪行。于是，原先无产阶级想要强迫二月共和国予以满足的那些要求，……就由一个大胆的革命战斗口号取而代之，这个口号就是：推翻资产阶级！工人阶级专政！”[13]再者，六月起义证明小资产阶级社会改良主义的破产。6月22日夜，当起义工人筑起街垒竖起红旗准备战斗的时候，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路易·勃朗竭力谴责，并要工人“立即放下武器”，工人看清了这个叛徒的嘴脸，坚定地拿起武器，坚决斗争。
但是资产阶级共和派的统治基础极其薄弱。资产阶级镇压了六月起义，也就是击溃了二月革命的主要支柱无产阶级；资产阶级共和派由于对农民和小资产阶级加强压榨而很快失去了他们的支持。这样，资产阶级没有力量去反对君主派势力的抬头。君主派活动频繁，力图恢复王政。
12月10日总统选举时，主要候选人有两个，一个是血腥将军卡芬雅克，一个是君主派的候选人，拿破仑一世的侄儿路易·波拿巴。路易·波拿巴是一个卑不足道的政客，惯于看风使舵，招摇撞骗。他在竞选中一面用“红色幽灵”恫吓大资产阶级，表明他捍卫大资产阶级利益的“决心”；一面对农民和小资产阶级作出种种蛊惑性的“许诺”，标榜自己“代表”他们的利益。大土地所有者和大资产阶级希望复辟王政而支持波拿巴。城市小资产阶级因不满共和派的财政政策也支持波拿巴。广大农民不满共和国政策，他们缅怀法国大革命时期雅各宾派的土地法，他们往往把大革命时期取得的成果和拿破仑一世联系起来，他们抱着天真的幻想把选票投给拿破仑一世的侄儿路易·波拿巴。于是出乎资产阶级共和派的意外，波拿巴当选为总统。这就意味着政权开始转移到君主派手中，意味着资产阶级共和国灭亡的开始。
波拿巴上台后力图称帝。他一面搜罗流氓、无业游民，成立反动组织“十二月十日社”，到处展开笼络人心的欺骗宣传，一面大力扩充警察机构，加强自己的行政权力。他着重注意军权，用巨款收买军官和士兵，任用亲信为巴黎卫戍司令。1851年12月1日深夜，波拿巴发动政变，调集七、八万名士兵占据巴黎各军事要点，逮捕所有反对他的议员，解散立法议会，并使自己的总统任期延长为十年。1852年12月2日，波拿巴称帝，第二共和国灭亡，代之的是法兰西第二帝国（1852—1870年）。
巴黎六月起义的失败，也成为1848年欧洲各国革命发展的转折点。德意志封建反动势力转入总反攻。1848年7月，奥地利皇帝返回维也纳。奥地利军队血腥镇压捷克起义，9月又参加镇压意大利的人民起义。10月，奥皇下令集中反革命军队镇压匈牙利革命。德国各地不断爆发的起义，也先后遭到镇压。1848年12月6日，国王宣布解散普鲁士国民议会，至此，封建贵族又完全恢复了他们的反动统治。1849年3月，奥地利宣布为君主国，法兰克福国民议会选举普鲁士国王为德国皇帝，这样就把各邦重新置于普鲁士的反动统治之下。
1849年8月匈牙利民族解放战争被镇压下去，这时欧洲革命基本失败了。这场巨大的革命风暴是世界历史上一次伟大的群众运动。它对历史发展进程有重大的影响。革命冲击了封建制度，使它再也不能照旧维持下去了。特别是对欧洲无产阶级来说，他们经受了一次革命的教育和锻炼，认识到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利益是根本对立的，他们抛弃了对资产阶级的幻想，准备新的独立的斗争。马克思主义也在这场革命中经受了巨大的考验，证明它是指导无产阶级革命斗争的唯一正确的革命学说，而这场革命也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所以，1848年革命是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的重要阶段。
注：
[1]列宁：《论尤尼乌斯的小册子》，《列宁选集》第2卷，第856页。
[2]《共产主义者同盟中央委员会1848年3月3日的决议》，《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卷，第586页。
[3]恩格斯：《共产党宣言》1893年意大利文版序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48页。
[4]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413页。
[5]引见恩格斯：《从巴黎到伯尔尼》，《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5卷，第552页。
[6]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401页。
[7]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411页。
[8]恩格斯：《德国的革命和反革命》，《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538页。
[9]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415页。
[10]恩格斯：《“法兰西内战”1891年单行本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327页。
[11]恩格斯：《6月23日事件的详情》，《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5卷，第131页。
[12]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415页。
[13]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41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