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马未都的抖音直播间里出现了几件小巧精致的陶瓷茶碗。“这些小杯都是用粉彩画的，画到了一个极限，跟雍正时期的官窑没有什么区别。”马未都评价说。
这些小粉彩瓷杯都来自同一个窑口——江西景德镇的徐窑，这是一个专门传承制作传统御窑厂粉彩工艺的陶瓷品牌。徐窑创始人徐志军，今年刚满40岁，却已经钻研了24年粉彩工艺。
作为制瓷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在学习粉彩，制作粉彩，传承粉彩的同时，徐志军也在思考如何让更多人了解粉彩、感受粉彩的美。经过二十多年的探索，徐志军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那就是打造粉彩企业品牌，让粉彩技艺得到更科学的发展。而今，徐志军又得到了新的助力，他制作的粉彩作品通过短视频和直播，在抖音电商平台上大放异彩。
陶瓷就像身边的小花小草一样自然
徐志军的老家——景德镇市湘湖镇盈田村，那里背山近水，风景秀丽。小时候，徐志军和村里的小伙伴最大的乐趣就是下河钓鱼、游泳，以及挖瓷片。“我家附近就有以前的老瓷窑，小土堆里埋着许多漂亮的瓷片。”徐志军告诉记者。
那时候的徐志军，可能还不了解那些土堆，以及整个村子的历史和文化，更不会想到盈田村附近的这些土堆今后会名扬天下。如今，盈田村古窑遗址的历史脉络已经十分清晰，14处窑业遗存中，创烧于五代时期，终烧于北宋，这里出土的五代青瓷、白瓷，还有北宋青白柚，都具有极高的考古价值和艺术价值。
幼时的徐志军不懂这些，他只觉得“瓷片就跟身边的鹅卵石，跟身边的小花小草一样平常、自然”，对徐志军来说，欣赏陶瓷就是生活中的一种习惯。从小生活在陶瓷世界中的徐志军，后来学习陶瓷技艺，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1999年，刚满16岁的徐志军就进了当地的艺术瓷厂，跟随老师傅学艺。在景德镇，这是许多年轻人都会选择的出路。但是，陶瓷艺术五花八门，究竟是选择学习青花，还是选择粉彩，又或者是当代陶艺，徐志军面再次临着一个重要的选择。
“学习陶艺，半年就能出师，而且能有很好的经济收入；学习青花瓷，两年出师，学粉彩要4年。”徐志军说，粉彩陶瓷工序极其复杂，需要精工细作，且对手艺人的基本功要求更高，“就像练武功必须先扎马步。”与青花和当代陶艺相比，粉彩另一个特点是对绘画、填色要求也更高。“粉彩就像绘画艺术中的工笔重彩。”他用了一个形象的类比。
只做一门手艺，只画一种纹样
“粉彩是明清御瓷的集大成者，诞生于康熙晚期，在雍正乾隆时期就达到了最巅峰的艺术高度。相传，雍正皇帝直接参与过粉彩的设计和烧制，所以粉彩风格精致、隽雅、贵气。”在一条发布在于抖音号@景德镇徐窑上的短视频中，徐志军详细介绍过粉彩工艺的由来。
在另一条短视频中，徐志军以一只粉彩瓷碗为例，详细介绍了粉彩的“72道制瓷工艺”。从揉泥拉坯开始，到补水、荡釉，到勾线、洗染，再到点染、填彩，最后成瓷时，要经过四次烧制，才能制成一件粉彩瓷器。而这整个制瓷过程，全靠匠人手工完成。
浏览徐志军的抖音账号和店铺可以看到，展示的是清一色的粉彩陶瓷作品，其中又以桃纹样作品为主。这类作品的绘画生动自然，桃红填色细腻饱满，无不透露着工匠的深厚功力和技艺。
徐志军介绍，从分类上讲，自己的粉彩技艺属于雍正偏爱的风格，这一艺术风格已经传承了300多年。“粉彩是雍正皇帝最喜欢的彩瓷，桃纹样又是粉彩中最具代表性的题材。它名气大、寓意好，但想把一件粉彩做好是不容易的，因为构图、绘画都很有讲究。”
也是因为粉彩工艺要求高，在如今的景德镇，专注于做粉彩的窑口也屈指可数，“不会超过5家”。
但徐志军坚持了下来，经过多年的勤学苦练，他逐渐成为粉彩工艺的“大师”。2022年，徐志军获评陶瓷产品设计师一级（高级技师），而在更早的2021年，他就已被认定为景德镇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装饰工艺类”代表性传承人。
“我只做一门手艺，只会画一种纹样，但在传统陶瓷文化的启发下，不断学习粉彩的工艺美、文化美，对我自己来说这是很有意义的。”徐志军说。
给粉彩作品找一个记忆点
实际上，在艺术瓷厂完成4年学徒生涯后，2003年，还不到20岁的徐志军就开始单干。不管学哪门手艺，最终都要到市场上接受检验。20年来，徐志军做过仿古复刻，也做过茶器，都没有离开过粉彩这个行当。
2018年，徐志军感觉到，随着市场的发展，不论是陶瓷行业还是自己的事业，都到了一个需要调整的节点。“大家都知道景德镇的陶瓷好，但不知道怎么买。因为没有办法分辨陶瓷的品质，也不了解手工陶瓷的定价体系，这个行业也没有一种品质标准和价格标准。”
因此，从那时起，徐志军定下决心打造属于自己的窑口品牌。
“我把景德镇的窑口品牌分为独立设计师窑口品牌、家庭作坊窑口品牌、合伙人窑口品牌，还有夫妻店窑口品牌，但我的目标是发展窑口企业品牌。”徐志军说，景德镇已经有许多喜欢陶瓷艺术的人，家庭作坊式的窑口品牌成千上万家，“多我一家不多，少我一家不少”，但没人愿意把窑口品牌往企业方向发展。“因为太难了，人员不稳定，品质没有标准，成本、价格、传播、销售都是难点。”
但徐志军还是坚持自己的目标。因为他觉得，只有把粉彩打造成企业品牌，才能更好地传承景德镇的陶瓷艺术和陶瓷文化。从企业运营角度来讲，也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优秀的设计师，更多擅长企业管理、视觉传播的人才。“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景德镇陶瓷才能真正走出去。”
“从小就听家里的老人说，家里原来有一座专门给皇家烧瓷器的窑，在家族的族谱中也一直记录着每一代匠人的传承脉络。这座有400多年历史的徐家窑，从明朝到现在，都是景德镇最大的柴窑。”徐志军说。
用一种很笨的方法来创新
在抖音电商平台上，短视频中的徐志军，总是一身深色的夹克上衣或白色衬衫，说话语速也很慢，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尽管他才40岁，却是一位饱经历练的老师傅。这是24年潜心于粉彩工艺，钻研技法、修炼心智的结果。
徐志军并不讳言粉彩工艺的传统色彩。粉彩作品上的绘画和纹样有些古朴，甚至可以说是过时。难道不担心这种艺术风格与当代年轻人的审美发生错节？粉彩工艺有没有可能朝着更现代的方向发展？
“反而我们的客户以‘90后’‘95后’居多，景德镇陶瓷大学的学生经常来逛我们的店铺，他们一看到粉彩作品，都觉得真漂亮、真精致。”面对这个问题，徐志军由此聊到了传统艺术的传承与创新这个老话题。
徐志军说：“守正创新和盲目创新，都叫创新。我觉得有的创新没有找对路，是不可持续的。”他觉得，艺术作品要有生命力，但对创作者而言，对作品创新要有自己的要求。
“有人喜欢聊大胆创新，强调给工艺和市场带来不同，我就会问，到底带来哪些不同？这种创新与自己的创作风格和理念是否一致？”徐志军说，前几年，粉彩热度很高，但他预判很多人马上就会抛弃粉彩。“因为追赶的是热度，而不是粉彩艺术和工艺本身。”
“我当时拿10万元创办徐窑，在行业里是很奇特的，很多朋友说我是用一种很笨的方法创办徐窑，来传播粉彩工艺，但我觉得，通过对粉彩手工艺的专注，慢慢积累信任，我们这个种子就会不断生根，向下生长，开花结果。”徐志军说。
目前，徐志军在景德镇开了5家实体门店，另外还有一个1000多平方米的粉彩制作工厂。
粉彩进直播间后销量翻了五倍
去年4月，著名歌手李玉刚偶然走进徐志军在景德镇的店铺，面对粉彩工艺品，李玉刚赞不绝口。“他的团队成员还买了两套粉彩瓷，一套桃系列，一套石榴花开系列，他说这两套都有中国风格。”
离店铺不远，就是占地1000多平方米的制瓷工厂，里面的粉彩工匠和学员数量已经达到50名。刚创办徐窑的2018年，徐窑一个月只能制作八九百件粉彩瓷，一年下来能做1万件左右。如今，50名工匠一年能制作3.5万件。徐志军的目标是，到2026年，将团队成员增加到100名，一年制作12万件纯手工粉彩作品。
徐志军的底气来自两个方面。一个就是人，团队成员中，有12个人从2008年起就开始和徐志军合作。他说，15年下来，“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高度的互信。”当然，技艺高超的粉彩匠人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手艺获得丰厚的回报。“团队中收入最高的成员，一个月能拿到5万元。”
“让设计制作的手艺人的付出有所得，才能成为年轻人去学习粉彩手工艺的动力，这也是我希望让团队成员拿高薪资的原因。”徐志军说。
另一个底气就是营销渠道的变化。“以前做茶器时，市场规模小，主要以传统实体店为主。创办徐窑后，开始拓展网络营销渠道。”徐志军说，尤其是从2020年起，开始在抖音电商平台进行品牌传播和产品销售，更是进一步拓展了粉彩的市场空间。
“跟之前相比，通过抖音电商短视频和直播间销售后，成交量翻了差不多5倍。”徐志军说。目前，徐志军还没有组建自己的直播团队，而是选择与平台头部主播和直播间合作，其中既包括景德镇当地的主播，也包括马未都等知名达人。
现在，徐志军也在考虑搭建自己的短视频和直播团队。“在我看来，短视频和直播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需要很多专业人员来做内容、视觉、运营，之前我们的精力都在设计和制作粉彩上。但今后，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让更多人在直播间里看到粉彩，了解粉彩。”
“通过抖音电商平台，可以把整个粉彩陶瓷制作过程展示出来，让大家看到粉彩的制作工艺，感受到它的美感。”徐志军觉得，在此过程中，还能吸引到真正对粉彩感兴趣的人。而这，与抖音电商所倡导的兴趣电商不谋而合。